似水流年(一)
似水流年(一)
一转眼,岁月的年轮又增加一道。昨天,陆陆续续地收到了一些熟悉的祝福,心里还是很温暖的。这说明希望得到祝福是人的一种基本情感需要,像我这样孤僻的人,可能内心的这种需要较常人更强,这可能就是有人所谓的"渴爱"心理吧。
每年此时,想到最多的一句话是"往事不堪回首",最近两年心情渐渐平复了许多,似乎也领悟到了一些事情。我不知这算不算一种成长或成熟,但至少现在能够平淡地面对以前不愿面对的往事,也算一种勇气吧。其实不单单是在这个时候,在过去两年里,我常常会想起过去人生道路上的一些人和一些事。命运就是这样机制精巧的一个东西,它在你生命中某一点安排的某个人或某件事可能会在你生命的另一点产生特定的效果。以前我不宿命,也不信世界上有超自然的力量,现在我都信了,不知这算不算一种年华老去的征兆?
趁今天有心情,就来回忆一下这些人和事吧,有的印象的确模糊了,能想到多少就说多少。
无忧无虑的"金色时代"
我过去的人生有一道明显的分界线,即考上重点高中。在那以前,从小学到初中,我都是个无忧无虑的孩童,和普通的同龄人一样爱玩、爱疯、爱闹。在学校中的表现大多数时候属于中等。由于从小缺乏锻炼,而本身又不安分,经常受到一些同学的欺负。整个小学就是那么浑浑噩噩地玩过来的,直到快毕业了,才稍努了把力,考上了个二类(其实离当时的一类只差几分,我这辈子挺可笑的,总是像个赶不上车的人,只差那几分就和很多机会失之交臂,这是后话了)。刚进初中那阵,还是没玩醒,成绩滑坡很严重,几乎要垫底。这还不说,被分到和一个肥头大耳有暴力倾向的外地男生同桌。那个同桌有事没事便欺负我,搞得我苦不堪言。后来通过家长申请调换座位,也被老师否决。老师的理由好像是我自己不惹事,别人也不会惹我。我就这样郁闷的度过了初中第一年的生活。
现在想起来,当年最具讽刺意味的一件事是,我初中头几个学期的英语成绩特别差(当时是初中开始学英语,不像现在从幼儿园就开始了),经常不及格,以那时对英语的恐惧,打死我也不会想到今天会成为职业翻译。但最蹊跷的事就在初二就发生了,我不知哪里开了窍,突然间一发不可收拾,学习成绩全面提升,从原来几乎垫底的学生,一跃成为班里数一数二的尖子生。而英语成绩自那以后几乎就没有掉落过第一的位置。
从那时起,我发现我周围的一切好像都变了。老师原来厌恶的表情换成了灿烂的笑容,原来欺负过我的同学,突然之间争着抢着要做我的"老大",发誓要"保护"我。在老师和同学的赞许和崇拜中,我一时变得威风无比,当初欺负我的同桌(座位早就调换了)见了我也变得灰溜溜的绕着道走,我心里那个得意真是没得说。
由于学习成绩上去了,业余生活也变得异常丰富。在这种情况下,我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培养出一种爱好,下围棋。可能是当时适逢中国的围棋热,加之听了电台里播的聂卫平和陈祖德的自传体小说,我对围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开始买围棋的书,自己在家学起围棋来。最开始是和爸爸下,不出几天,他就不是我的对手了。后来跟两个叔叔下,他们比我爸爸有悟性,所以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我无法超越他们。后来我把我的爱好带到了学校,影响了一批同学,甚至在班上发展出一个下围棋的小班子。同学里面有几个很聪明的,围棋下得相当好。其中我最佩服的一位,是我手把手教会他下围棋的,从最开始让子、把他杀得片甲不留,到后来经常被他菜,也就是很短的一段时间。有一段时间,我和他非常要好,上下学都是一道,总有讲不完的话题。只可惜,他虽然头脑聪明,但为人比我更加孤僻,初中毕业后,我们就失去了联系。
标志着我对围棋的爱好发展到最高峰有两件事,一件是我报名参加了江汉区青少年宫的少年围棋培训班,有了和专业棋手"切磋"(其实是被菜)的机会,另外一件也可以说是促使我对围棋的狂热告一段落的主要原因,当时我和我的"围棋班子"经常为了下围棋而逃课,终于激怒了老师,痛心疾首地在班上把我狠狠地批评了一通。现在想起来,我理解当时老师对我的心情真是又爱又恨。
“围棋热"过去后,我又成了典型的好学生,回到了正常的轨道。
迷茫无助的"灰色时代”
中考的成绩虽然比预期的要好很多,但由于离外校、省实验等一线重点仅差几分(靠,又是个仅差几分),而其他名校虽然分数线够了,但又距离较远,综合考虑,只好报了本区的一所重点。其实回头想想,从小学到高中,都选最近的学校读书不见得是件好事。如果历史可以重来的话,我宁愿选择去远一点的学校读寄宿,这样对我的性格和人格培养都会有着深远的积极影响。不过,当时选择就近读书,也不全是因为父母的溺爱,可能更多的是家庭的经济条件所限。所以,有很多事情是注定的,这也就是历史不能重来的原因。
没想到,考上高中就标志着我人生中"灰色时代"的开端。高中的第一年几乎是我初中第一年的重演,成绩全面滑坡,数学和物理尤其严重。唯一的不同点是,初中的滑坡是暂时的,短时间内我扭转了局势;而在高中我陷入劣势后,就再也没能控制住局面。虽然我在原来的学校是尖子生,但是突然来到一个N多尖子生的重点学校,面对水平高得多的考试,我还是感到力不从心。随着成绩的不断滑坡,我的自信心也深受打击。自尊心极强的我,变得比以前更加孤僻。除邻座的几个同学外,在班上几乎没有要好的朋友。整个高中时代,我几乎都是在忧愁苦闷中度过的。其他同学,一边唱着流行歌曲,一边谈着恋爱,捎带着就把学习搞得有声有色(所以我一直相信,做任何事情,智商是第一决定因素,运气第二,努力勤奋只占第三),可我不论怎么用功,似乎都不奏效。
到了高二,我的成绩不见起色,我爸爸有点着急,直接去武大物理系找了一位高材生来给我辅导数理,希望我能在短期内有所提高。可是,那次的努力白费了。现在回头看,那位高材生显然没有教学经验,哪怕连照本宣科都不会,都是我自己每次准备好几道我解决不了的难题,他来帮我解答,仅此而已。我想我当时的问题是思维方式和学习方法问题,找对了方法胜过做一万道题目。所以这种形式的家教对我一点帮助也没有。这位高材生留给我唯一最深的印象就是严重的口臭,这是比做数学物理难题更让人郁闷的事,我都不知那段时间我是怎么挺过来的……
高中阶段,唯一能让我保留一点信心的是,我的英语成绩并没有下滑。保持了我在初中时学英语的敏锐悟性,将单科成绩保留在前几名。给人的感觉就是,我就是个典型的"偏科生"。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其实我这种偏科不是我主观愿望造成的,而只是我学习其他课程的确跟不上。除英语外,稍稍让我感到一点欣慰的就是语文了。高中阶段有两个语文老师,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位是少壮派,最大的特点就是洪亮的嗓门儿。记得他第一次来给我们上课时,几句开场白就把班里最后一排同学的耳朵都给震麻了(当时严重同情坐在第一排的同学)。印象中,上这位老师的课,就没有谁睡过觉,倒不是他的课讲得有多么生动,只是他讲课那动静,再大的瞌睡也甭想睡着。另一位则是老学究,给人一种旧私塾先生的感觉,尤喜上文言文课,讲起文言文来摇头晃脑、眉飞色舞,也不管台下鼾声如雷。这两位老师,都很喜欢我的作文,经常将我的作文选为范文在班上念。尤其是后面一位,常常在班上对我进行夸张的赞许,如果不是我和这位老师长得一点不像的话,可能就会有人以为他是我的某个亲戚了。有一次,他对我的一篇议论文非常满意,在作文课上专门进行点评。本来这么一搞,我就怪不好意思的,结果他老人家还一惊一乍的,不知念到哪一句,突然拍案叫好,一时惊醒几位口水满桌的梦中人。当时,我就差找个地缝钻进去……不过,回头想想,这老头儿挺有意思的,呵呵。
高二下,对理科没有信心的我报了文科班,但是还是要考数学。这还不是最糟的情况,最糟的是,除了英语和语文外,我的其他几门文科课程成绩均不理想,地理、历史和政治常常只能勉强维持在及格线,我想这种整体成绩的不理想是我后来高考失利的主要原因。其实,现在回想起来,我还是挺纳闷的,你说我缺乏逻辑思维能力,学不好数理,这也讲得通。可是怎么我文科也就只有外语和语文学得好,其他的还是一团糟呢?我的确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我给自己的解释是,归根到底是没找对学习方法。也许找到了学习方法,我的理科也不见得比文科差。当然,这也只是也许。也许,另一种可能就是,我本来就白痴,呵呵。
高考成绩出来时,我一点没感到意外,成绩差得就只差落榜(英语倒是考得不赖)。考虑到当时家里的经济状况,我没有考虑复读。我就这样告别了郁闷的"灰色时代",进入了平淡的"白色时代"——大学生活。
(待续)